我討厭Facebook(二)

我們每年把多少「孫中山吃過的餐蛋麵」貼在網上？


基本上我在這裡發牢騷也是同類，甚至連「餐蛋麵」的相片也沒有，更加無聊。不過Blog基本上是個網頁，不進來就看不到，對其他人騷擾程度有限，所以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亂寫亂貼。反正我又不是無名正妹，點撃率於我如浮雲，我樂於自言自語。

有趣的是──為什麼我們要在社交網站上不斷貼「餐蛋麵」？

Facebook最好的地方在於能提供「即時回應」──人類是群體動物，對於絕大部分人類來說，得到其他人的關注和回應，是非常有效的獎勵。而所有會上癮的東西，包括遊戲、賭博等等行為，都與獎勵有關（正式名詞叫reinforcement）。在各種給予獎勵的方式中，讓人上癮之後最難戒絕的方式是「不定時給予獎勵」。

為什麼玩Facebook會出現「網癮」？

不管你把什麼貼在Facebook上，就算一天幾十次也好，總會有人給你回應。因為你無法預知什麼時候會有人「關注」你，所以你要一天幾十次去查看自己的Facebook，看看有沒有人給「讚」，有沒有人給你回貼，這樣就會成為一個行為的迴圈──這次的貼沒人回覆，不要緊，再來下一貼；這一次沒看到有人回覆，不要緊，下次可能會看到…

賭徒心態也是一樣──這一次沒中，不要緊，只要繼續買下去，下一次可能就會連本帶利贏回來…

這種機制，比以前的ICQ或MSN更嚴重──因為ICQ跟MSN你起碼得找個人來跟你一起玩才成立，玩Facebook根本不需要跟你同時上網的對手。

賭癮難戒，網癮一樣難戒──我陰謀論地想：Facebook是否有意圖讓人上癮？如果沒有那些天天貼「餐蛋麵」的人，沒有那些一天要上幾十次Facebook的人，他們怎樣靠點擊率賺錢？

其實我們做實驗的時候想讓白老鼠們瘋狂按桿子或在迷宮亂轉，靠的也是這些心理學技巧而已──Skinner當年能讓白鴿們變得「迷信」，即使啄一萬次才吃到一夥栗米，牠們都能繼續啄到死為止。

今時今日我們坐在電腦前面點個沒完，可能就是當年壯烈犧牲的白鴿們的咀咒。

對我來說最神奇的是──Facebook居然被稱為「社交網站」。

Facebook上的「社交」到底是什麼回事？

看了新聞可以按「讚」，看了網頁可以按「讚」，看了視頻可以按「讚」…你知道這些「讚」都會讓你的朋友看到，就好像你的朋友全天候陪在你的身邊，跟你分享生命中的每一刻──這種感覺真迷人，再好的朋友和伴侶，都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。

然而，這就是「社交」嗎？

看到一個人貼了十年各色食物，難道可以斷言此人為食家？看到一個人貼了上萬張小花小草的照片，難道可以判定此人熱愛大自然？

要是這個人本來就是你的朋友，他在Facebook上貼的生活點滴「可能」會讓你更全面的了解他，但更多時候只是一個假象。我們都懂得管理自己的公眾形象，都知道什麼適合公開分享，什麼東西有市場──吃喝玩樂可以貼，小花小草小貓小狗有人愛看，旅行拍到好風景也不妨貼一下。

但如果你的興趣是「下水道美人魚」，除非你的facebook朋友都是同類，否則你不會貼那些腐爛肉體的電影截圖──於是「下水道美人魚」的fan還是會成為貼「隔壁的小貓好可愛」照片的一員。

就算沒有那麼另類，我也不會貼跟心理學有關的東西──此曲高不高見人見智，但我肯定會此曲注定「和寡」，這不是玩facebook的人應該貼的東西。

我有一位舊同學，他的工作跟中港兩地學術機構合作項目有關，我曾看過他在Facebook上貼了好幾篇洋洋數千言的評論，論述他對於香港未來發展的意見和感悟，非常有心又有啟發性。

可是，這種Facebook貼會有人回嗎？我覺得他把這些東西貼到高登討論區去，會比貼在Facebook得到更多回應，也會有更多人認真去看──除非你本人是著名的時事評論員，而你的Facebook朋友都對時事有興趣。

Facebook是「社交網站」，社交就需要「社交辭彙」。你要是堅持不用「正確的社交辭彙」──例如小花小草小貓小狗、「餐蛋麵」、旅行照片、電影等等──你就沒辦法在Facebook上「社交」。所以不能怪現在「千人一臉」──我哋每個人都被環境訓練到，好似倒模出嚟咁。鍾意食同一樣嘅嘢、鐘意同一樣電視節目、支持同一種政治立場，信奉同一種生死病死嘅做人方法──或許真正的我們並非如此，但我們需要「社交」，也就需要「社交面具」。

遵從著如此規則跟同一個人「社交」幾十年，你也不見得有多了解這個人。

其實這不能怪在Facebook頭上──即使是那些經常見面的人，我們又有多少把握自己了解那些人？

就算在面對面的「社交」之中，我們也是在左閃右避──避免問太「私人」的問題，免得交淺言深會惹別人反感，同時也要避免太過暴露自己，破壞形象，就好像網路正妹不該卸妝一樣。

還記得之前有一個報告指，在Facebook上只看到別人快樂的樣子，讓看的人覺得自己的生活比別人慘。

人間化蝶夢遊　你跟花瓣比鬥
無邊美麗盡頭　你找不到污垢

而事實是，大家都美得像朵花，因為大家只會公開自己亮麗的一面而已。

我們都有一大堆「熟人」，但真正能稱之為「朋友」的又有多少？更別說「人生得一知己，死而無憾」了。

那些日常中的空虛無聊，誰有耐性去看？就連我們本身也沒耐性去空虛失落，索性用「餐蛋麵」填滿生活，讓人生平凡得精彩！你看大家每天有多少「平凡的感動」要跟別人分享？

在這個過份公開、沒有私隱的世代裡，我們卻弔詭地面對永遠在心門外跟別人「社交」，心門之內卻成為秘境，隱秘到連自己也不得其門而入的困境。

好啦，我這樹洞文又離題萬丈了，寫到最後都幾乎跟Facebook沒關係了。

那為什麼還要以Facebook為標題？

你知道什麼叫「標題黨」嗎？（笑）

原諒我廢話連篇，不過這不是Facebook，你自己點進來看我的樹洞文，只能說是「活該」，而以上的話也不適合「社交場合」，我逼不得已才在這裡樹洞。

忘了某次我到底說了什麼怪論，某位年輕女孩子嬌笑著說：「乜你咁得意嘅，哈哈～～～」熟朋友的反應比較真實，馬上打斷：「得嘞，是但啦！」

哈哈哈～～～